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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阿信:灵魂颤栗,品品这组十万大奖的诗

核心提示: 阿信:近些年,我的作品主要发表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少数几家刊物上,进入《诗刊》年度奖的视野,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阿信,出生于1964,甘肃临洮人,长期在甘南工作、生活。我深信这苍茫视域中斑驳僵硬的荒甸, 就是传说中的“庇佑之所”——美仁大草原了!

原标题:专访陈子昂诗歌奖得主阿信:灵魂颤栗,品品这组十万大奖的诗微信图片_20190305092002

阿信

3月3日晚,中国作协《诗刊》2018年度“陈子昂诗歌奖”在四川遂宁颁奖,现场揭晓8个重量级奖项。其中,最受关注的10万元大奖“陈子昂年度诗人奖”桂冠,由甘肃诗人阿信摘得。

评委会对阿信的颁奖词是:“阿信的组诗《雨》开阔大气,质地醇厚,气息浑融,有绵延之力,中正里兼有创新,具有浓厚的甘南地域特色,无论是黑陶罐、卸甲寺、荒甸,还是帖木尔的撒马罕、美仁大草原,字里行间都见使诗歌获得长久生命力的根的存在,显示出甘南自然本身与人性的光辉。”

阿信,提起这个名字,脑海不由得会想起流行天团“五月天”里的歌手阿信。而这位诗人阿信“出道”更早,在圈内早已是名声在外,但网络上很少找得到有关于他的资料,低调的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诗歌是怎样创作出来的?这组价值10万大奖的诗又是怎样诞生的?

红星新闻记者专访陈子昂诗歌奖的大奖得主,还原一个真实的诗人阿信。

35年前开始写诗

诗歌就是生活

红星新闻:当得知自己获得《诗刊》陈子昂诗歌奖年度诗人奖的那一刻,心情是怎样的?谈谈您对陈子昂诗歌奖的理解?

阿信:当然很激动。《诗刊》是国刊,《诗刊》年度奖份量很沉,尤其前几届获奖者,个顶个棒,都是当代名诗人,鲁奖得主,追随他们我既感兴奋,又觉得很有压力。

红星新闻:生活中的您是一个怎样的人?性格?爱好?如今的工作?

阿信:我其貌不扬,放人堆里,你怕是很难找得到。生活中的我比较随性,喜欢安静,爱旅行、读书、写诗、奕棋。目前在甘肃一所民族高校任职。

红星新闻:您是如何接触到诗歌?何时开始提笔创作的?有多少年的诗歌创作经历?

阿信:上大学时接触到诗歌,加入了西北师大诗歌协会,应该是1984年。1985年在《飞天》“大学生诗苑”发表处女作,到现在整整35年。

红星新闻:诗歌对您意味着什么?

阿信:诗歌就是生活。是完全的融入,彼此不能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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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

曾经10年灵感枯竭

停止写作

红星新闻:您在青藏高原东部边缘海拔3000米的小镇上,生活了近30年。小镇生活,甘肃的气候,人文环境,对你创作有哪些影响?颁奖词说,您的诗歌显示出甘南自然本身与人性的光辉,您认为是什么滋养了你的诗歌创作?

阿信:甘南气候严酷,高寒缺氧。甘南是民族文化交流、交融的地区,长期在这里生活,融入了民族文化等因子中,这大概构成了我的背景。而这一切,又深刻影响了我的写作。

红星新闻:平日有什么写诗的习惯?都是什么时间创作?

阿信:很随意。有时是晚上,有时是清晨。我有很多诗,是在旅途和车行当中写就,会改诗,会改废很多诗,也有一气呵成时候。

红星新闻:你是否也有感到灵感枯竭的时候?

阿信:有啊,02年到12年之间,几乎十年时间,我停止写作,离开了诗歌现场,那是真正的无以为继,没法进行下去了。不过,现在好了,“诗神”又一次眷顾了我,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一个人喜欢一件事情,就会长久的浸淫其中而忘掉时间,真正的动力来自兴趣和自觉

红星新闻:你读到什么样的作品算得上一首优秀的诗歌?你比较喜欢的诗人有哪些?

阿信:这似乎涉及所谓的好诗标准。我不认为会有这样一个现成标准。我偏爱有生命感、存在感和具有想象力的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但有张力的诗歌语言。比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喜欢的诗人很多,古代的,当代的,中外都有,那会是一串很长的名单。

红星新闻:《诗刊》主编李少君在谈到您这次获奖时透露了一句,说您之前早就多次列入诗刊年度诗人名单。如今终于获得此奖,您认为“诗歌奖对于一个诗人而言有着怎样的孵育作用”?

阿信:近些年,我的作品主要发表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少数几家刊物上,进入《诗刊》年度奖的视野,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当然,可能也有编辑和评委对来自边地诗人的偏爱和宽容。

红星新闻:事实上,您是成名已久的诗人。如此坚持写诗的动力来自什么力量?

阿信:是坚持吗?我觉着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件事情,他就会长久的浸淫其中而忘掉时间,就像你可能喜欢运动,有人会沉迷网游。真正的动力来自兴趣和自觉。

阿信,出生于1964,甘肃临洮人,长期在甘南工作、生活。著有《阿信的诗》《草地诗篇》《那些年,在桑多河边》等多部诗集。曾获徐志摩诗歌奖(2015)、西部文学奖(2016)、中国"十大好诗"(2017)、昌耀诗歌奖(2018)等奖项。

《雨》组诗欣赏

雨从南海来,

岛屿首当其冲。

披头散发的椰树跑在所有植物前面,

晃荡的椰子果,丛林中野性的乳房

接受枝状闪电致命的舌吻。

雨的帷幕垂下。岩礁的肌肉绷紧

黝黑,闪光,颤栗着

切入动荡不息的大海。

雨的声音盖过海的粗重喘息。

 

黑陶罐

你在抟弄黑色粘土,

眼眸深处一簇火苗燃烧。

一只长颈黑陶罐在你身体中慢慢成型。

我喂给你水喝同时也需要从你的民歌中汲取,

从雪中汲取从暴雨中汲取从颤抖的叶茎和

含毒的唇舌间汲取。

而你在抟弄黑色粘土双手插入黑暗,

试图从那里取出一只受难的黑陶罐。

我从你眼眸深处的火焰中读出绝望和焦渴。

我喂给你水喝用这古老又新鲜的

器皿。


卸甲寺志补遗

埋下马蹄铁、豹皮囊和废灯盏。

埋下旌旗、鸟骨、甲胄和一场

提前到来的雪。

那个坐领月光、伤重不愈的人,

最后时刻,密令我们把鹰召回,

赶着畜群,摸黑趟过桑多河。

那一年,经幡树立,寺院落成。

那一年,秋日盛大,内心成灰。 


风雪:美仁草原 

好吧,在五月

泛出地表的鹅黄我们姑且称之为春意。

迎面遇见的冷雨亦可勉强命名为雨水。

但使藏獒和健马的颈项一次次弯折

并怯于前行的冰雪呢?

我深信这苍茫视域中斑驳僵硬的荒甸,

就是传说中的“凶手之部”——美仁大草原了。

是在五月。

是在

拉寺囊欠①中的佛爷都想把厚靴中的脚趾头

伸到外面活动活动的五月啊!

我深信这割面砭骨的寒意后面,

一定是准备着一场浩大的夏日盛典——

赛钦花装饰无边的花毯,

斑鸠和雀鸟隐形,四周

散落它们的鸣叫之声。 

我深信这苍茫视域中斑驳僵硬的荒甸,

就是传说中的“庇佑之所”——美仁大草原了! 

注①:囊欠,指藏传佛教活佛府邸。 


蒙古之约 

蒙古这个词,我是喜欢的。

它的发音在唇舌之间。

它的寓意:永恒之火。

我喜欢在典籍中一次次遇见它。

想象骑一匹马,追逐水草。

梦见日出日落之间,那一片

因辽阔而略显荒凉、孤寂的高原。

我的两个兄弟:广子和赵卡

就生活在那里的蓝月之下。

我尚未动身前往。

我的马,趁着夜色

从帖木尔的撒马尔罕返回。

我正等着它。

既像等待命运,又像等待

神秘的、来自金帐的信使。


烤紫薯的味道

烤紫薯的味道,在下桥后

通往篱笆小院的土路上,刚好闻见。

雪中那人,

明显是加紧了脚步。

柴门紧闭,烤紫薯的味道

还是溢出来。

风愈紧,雪愈急,

那味道,飘出愈远,愈温暖、香醇。

雪中那人,紧裹衣服

侧身,低头,走得愈疾。

大片大片

苍茫风景,抛在身后。


婺源:源头古村

——给张维

在源头古村,我愿意成为

一个盲者。只要我的耳轮

盛满翠鸟的鸣叫、竹叶上滴落的雨水、溪流

淙淙流过香樟树古老的根茎……

一只白鹅,在巷道深处

反复咏唱“鹅、鹅、鹅”

在源头古村,我愿意成为

一个聋子。只要我的眼瞳深处

藏着一座春山、一座单孔的

青石小桥、夕阳烟树、粉墙黛瓦

道旁的积福亭里,歇着两位阿婆

身后竹编的背篼

装满嫩笋、菌菇、野韭……

在源头古村,我愿意成为

那个轮椅上缄默的诗人。放弃言辞

循着那条通向山外的古道逆行回家

我确实愿意交出自己的舌头

和前半生走过的山水

在余晖中,把轮椅推出巷口

静听源头水声,直至暮霭四起

诗歌来源 :《诗刊》2018年6月上半月刊“方阵栏目”

来源 : 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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